半夏小說

锢柔予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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锢柔予縱

是裴钰。

他來了,在這最不合時宜又最恰到好處的時刻,如同一道精準的休止符,打斷了月下這場混亂危險,又充斥着未竟欲望與無盡猜忌的迷夢。

腰間的力道依舊未松,甚至因裴钰的到來而更顯挑釁意味。

楚沉意灼熱的氣息仍彌漫在我的頸側,帶着未消的微醺酒意與被打斷的陰沉不悅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我微微側首,不着痕跡地避開他太過侵略性的氣息,近乎無奈地推拒着低聲道。

楚沉意的下颌依舊抵在頸窩,不但未曾離去,反而将唇似有若無地貼近。

他溫熱的氣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拂過,耳尖不受控制地微顫,引起難以啓齒的隐秘戰栗,不高不低的聲音帶有近乎挑釁的玩味,以及更深處難以捉摸的幽暗。

“沉淵,你的裴統領……來得可真是時候。”

這句意味不明的話,或許是說給我聽,也或許是說給我身後的裴钰聽,辨不清是嘲弄,是試探,還是某種警告。

此刻我們身軀緊貼,彼此的心跳在寂靜的寒夜中似乎被無限放大,又略顯急促地交織在一起,分不清是方才拉扯的餘韻,還是複雜心緒的紊亂律動。

我心神微亂,加重了抵在他胸前的力道,終于将他推開些許。

那雙慣常流轉着算計與風流的狐貍眼眸中,除卻倒映着我的身影,還有情欲未消的幽深,有被打斷的不悅,或許還有幾分冰冷審視的興味,仿若在欣賞我難得因他而起的微妙波瀾。

“陛下,”我後退半步,試圖拉開這令人心悸的距離,“臣……确有要務亟待處置,就不多留了。”

楚沉意聞言,并未如預想中動怒或繼續糾纏,反而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,擡手以指尖極其自然地拂過我額前不知何時略顯淩亂的青絲,動作溫柔得近乎缱绻。

“孤的攝政王……” 他嘆息般低語,帶着某種令人不安的寵溺與縱容,“總有那麽多事務要處置,樁樁件件,都比孤重要。”

他俯身貼近了些許,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着左眼下那枚淺痣,仿若在确認某種印記,帶來難以言喻的顫栗,聲音低沉得如同情人耳語,卻又字字清晰。

“可孤能怎麽辦呢?”

他自問自答,帶着微醺後近乎示弱的悵惘,聲音低啞下去,逐漸融進寒風裏。

“去罷,孤的……攝政王。”

我略顯怔然地望着他,被他這忽如其來近乎溫柔的縱容弄得有些不明就裏。

眼前這個如同情人不舍分離的楚沉意,與方才那個強吻後言說“孤想要你,哪怕是宣政殿,文武百官前,孤也一樣要”瘋話的楚沉意,簡直判若兩人。

楚沉意向來如此,陰晴不定得仿若冰火兩極,教人無從把握。

正如同那雙近在咫尺的狐貍眼眸,因微醺酒意的潋滟水光與月色顯得愈發惑人,也愈發幽暗莫測,亦難以分辨言語中究竟有幾分是真意,又有幾分是算計。

但裴钰還在身後靜候,帶來的或許是案件的未知進展,此刻并非剖析他反複無常心思的最佳時機,更容不得我就此沉溺于這真假難辨的溫柔陷阱裏。

“是。”

我微微後退半步,垂眸将翻湧的思緒強行壓抑在心底,依禮低聲道。
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
我未曾再看他莫測的神情,徑直轉身向瓊林苑外的方向走去,裴钰則默然随行于身後半步,隔絕了朦胧的月色,也隔絕了那道停留在原地的身影。

踏入車駕後,厚重的錦簾緩緩落下,裴钰落座于身側,壓低聲音沉聲禀報道。

“王爺,方才亥時一刻,花知遙再度遭襲。”

“此次刺客共有四人,功法路數狠絕詭谲,配合默契,遠非前次可比。”

“負責尾随的衛兵死傷共七人,方才将其勉強擊退,然在援兵追殺途中,剩餘二人眼見事敗,便立刻咬破齒間毒囊自盡,未留活口。”

“花知遙險些喪命,或許是因驚吓過度,他拼死要求見您一面,堅稱有要事禀報。”

……亥時一刻?

彼時瓊林苑夜宴正酣,絲竹未歇,各位宗室與西蜀使團俱在席間,浔陽王楚懷瑾亦在其列,衆目睽睽之下,難以脫身安排如此缜密的刺殺。

倘若幕後主使真是楚懷瑾,那麽這刺殺命令在宴前便已下達,且執行者是他手中最為精銳的死士,自己則置身宴席,制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,但亦可能……另有其人。

但不論如何,今夜的行刺目标明确,就是取花知遙性命,且事敗即自盡,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,與昨夜那個被擒後指認浔陽王的刺客,行事風格截然不同。

昨夜的目的是嫁禍。

今夜……則是滅口。

而花知遙的拼死求見……是因接連遭遇行刺後,走投無路下恐懼驅使的反水投誠?

還是連同今夜這場刺殺本身,本就是另一重精心設計的苦肉計,是為了取信于我,讓他接下來的坦誠顯得更為真實?

然,無論哪種可能,花知遙既然主動要見我,就證明這不僅是一個變數,更是一個機會,無論他是真反水還是假投誠,今夜總能窺見幾分端倪。

“他在何處?”我側首望向裴钰,壓低聲音問道。

“暗影司,玄字水牢。”

裴钰亦低聲回應。

“為防再生變故,屬下已将其秘密轉移。”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
我轉而望向帷裳外倒退的街景,心緒卻并無太多波瀾。

“本王是該去見他一面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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